平台按语:11月20日,是40周年前我国首支南极考察编队在上海港乘坐“向阳红10”号科考船和“J121”号救生打捞船启航、执行南极洲建站/考察和南大洋考察任务的日子。相信人们对我国于1984年11月至1985年4月期间,开展的首次南极考察及其建成的首个科考站-南极长城站,耳熟能详;但对我国同时开展的首次南大洋考察,由于相关的新闻和宣传报道远不如南极考察那么多,那么博人眼球,显得比较陌生。其实,当年我国派出了两支科考队,一支南极洲考察队,另一支南大洋考察队,共同承担并圆满完成了中国首次南极考察任务。让我们跟随着他们当年的航程,历经一次别开生面的南大洋考察之旅吧!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我们手上收集的材料十分有限,只能侧重于反映南大洋考察中海洋水文专业组的一些活动,还望读者见谅为盼!
—船队减速航行

1984年11月25日至30日,执行我国首次南极考察任务的两艘万吨巨轮,自22日早晨6点左右离开吴淞口锚地后,因遭遇南部航线附近海域生成的台风影响,决定修正航线由原来的航向东南改为正东方向,从东海直穿吐噶喇海峡进入太平洋,以18节的正常经济航速在关岛附近海域由东转向南航行。
25日,天气少云转多云。风向偏北,风力4~5级,风浪中等,涌浪中到大。
不久,传来一个不佳消息。据“J121”船报告,该船右主机第一缸冷却水管支架断裂,第八缸支架裂缝发生故障,航速由18节降至6节,故障比较严重。为此,“向阳红10”号船不得不放慢速度航行,甚至处于漂泊状态。
由于该船主机故障一时无法排除,经技术人员研究决定,封闭右主机第一缸,用其余8缸继续航行。不过,航速受到限制,暂时只能跑15节(每小时15海里,相当于陆上的每小时约28公里)。
当地时间上午9点,对进口XBT仪与国产XBT仪进行了一次计划中的比测。输出的打印结果(温度数值)基本吻合,但绘制的温度垂直分布曲线,因绘图仪的零位没有调整好,两条曲线的重叠程度看起来较差。
从两台仪器的性能来看,美制XBT仪稳定性较好,而且记录结果(温度垂直分布曲线)直观,一目了然;国产XBT仪性能不够稳定,只有打印的数值结果,需要通过换算,才能获取温度值;且绘图仪由于零点不易调控,使用不够方便。
近日来,随着船队不断向赤道海域靠近,气温越来越高。回想起临离别上海港时,北风呼啸,气温降至4~5℃,穿上棉衣还觉得有点冷;可时隔数天,气候迥然不同,前天还能穿上毛衣,可昨天只能穿衬衫,到了今天(25日)只需着一件运动衫,有队员甚至只穿了裤衩、背心。
在陆上旅行时大家都会有这样的体验,如秋冬季节乘坐飞机从杭州到厦门,这种气候变化就十分明显。但在海上,对大多数考察队员来说,还是第一次经历。
大海,无边无际;天空还是被那只五彩缤纷的陶瓷碗倒扣着。海水、云彩,滴滴海水,片片云彩,除了海水、云彩,看不见任何小岛和海鸟,更看不见高山和森林、田野和村庄。
经过三天三夜的航途,下午5点,船队已经来到了太平洋的中西部海域,即18°28'N、138°07'E。
26日,早上5:30,太阳已从东方升起。晚上5:30,天就已经黑了。今天船队又跨过了两个时区,来到了13°03'N、142°04'E。晚饭后,打开世界地图,不觉得离南极已经缩短了一段,可这仅仅是全航程的1/6。
每天早晚,不少队员、船员在飞行甲板上散步,呼吸新鲜空气,这也算是一种身体锻炼吧!
晚上23:15,船队顺利通过世界大洋中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由测深仪测量的深度为9735米,订正后的实际水深为10,040米。
27日,天气少云转多云。风向偏东,风力3~4级;风浪轻,涌浪中到大。
浩瀚的太平洋,一望无际。今天船队刚走完全程的五分之一,早晨又跃入了一个新时区,这里与北京时差2小时。正常的生活习惯已经渐渐被打破,早上7点起床,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而换了在杭州,天也就刚刚揭晓。几天来,由于生活规律的破坏,睡眠明显不足,几乎是夜不失眠。风浪虽已不算大,但在脑壳上总像压了个盖子,沉甸甸的。
上午9点,水文组开了个短会,对航渡期间的海洋观测项目,做了比较细致的分工安排、责任到人,并计划对各种仪器的技术性能及操作过程,特别是注意事项等进行逐个介绍。具体工作有:1)按世界时零点和12点,每天两次做XBT仪的观测,并按约定的方式向美方发报,传送观测数据。据悉,这也是美方同意无偿提供一台手持式XBT仪及其几箱探头的交换条件;2)船队通过西风带时,进行抛弃式波浪仪的观测;3)拟举办几次小型讲座,介绍美制CTD仪和台式计算机使用,以及南极水文学知识等。
南大洋考察队金庆明队长和沈毅楚副队长分别通报了如下情况:1)到目前为止,船队按原计划航行计算,晚点了9个多小时。“J121”船发生故障的相关零部件已经运到北京的国家海洋局南极办驻地,近日准备托运至阿根廷的乌斯维亚港。2)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于26日晚发了一篇快讯,宣布我考察编队已经顺利通过琉球海沟进入中西太平洋,并开展了以地磁、重力调查为主的10多个项目海洋观测,有着重大的科学价值。3)香港文汇报来电,要求派驻“向阳红10”号船的记者定期向报社发稿,港澳同胞十分关心这次考察活动,编队航行的相关情况亦已在26日见报。4)新华社要求“向阳红10”号船每隔3~5天,通报一次情况,内容包括船队的位置、取得的收获和遇到的问题等。
下午3点,南大洋考察队全体队员集合,听取南极洲考察队队长郭琨所作的关于“我国南极考察及站址选择”报告,详细介绍了我国南极考察的情况及这次选择考察站址的依据等,整个报告持续了近2个小时。
28日,天气少云转多云。风向偏东,风力4~5级;风浪轻,涌浪中等。天晴、云高,太阳照在飞行甲板上火辣辣的。海浪已十分平静,只有不大的涌浪从船只前进方向的东南方传来,船只摇摆逐渐减轻。
彩虹,五颜六色,悬挂在北方的天空上,有时被朵朵乌云拦腰截断,海面呈现一片火红。这是早晨的彩虹。随着船队向赤道驶近,风浪渐渐平息,只有轻轻的涌浪不时向船只袭来,左右摇摆。不过,船只倾斜的幅度已经很小了。
飞行甲板上,散步的人群开始多起来了。早起、饭后,散步的、跑步的,自得其乐,乃是征服晕船,锻炼身体的一个好办法。什么耳根、肚脐眼或者手腕上贴膏药,纯粹是无稽之谈,或者说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从来没有天生的不晕船者,只有靠意志、靠毅力,坚持锻炼、坚持吃饭,才是治愈晕船的最好良方。
午后3时,听取船领导作的关于“救生防火部署”报告,以及由国家海洋局组织处领导所做的专门为此次考察制定并试行的“奖惩条例”的补充说明。
下午5点,船队来到8°23'N、155°49'E。按船队逐渐恢复到了17节航速计算,估计会于12月1日早晨7时许航抵赤道。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光,届时船上会按照国际惯例,举行隆重的“过赤道仪式”。
29日,天气少云转多云,有时阵雨。风向偏南,风力3~4级;风浪轻、涌浪中等。
几日来,风浪都比较小。除了每天给抛弃式波浪仪通电一次、每次30分钟到45分钟外,还参加了一些讲座,活动比较丰富多彩。如图书室开放、各种专题讲座和每个晚上播放录像片等。不过,电视录像都是些武打片,不觉得有点扫兴。但摄影讲座、专题讲座等,还是很受考察队员欢迎的。例如,由各专业组长讲的南极地理环境、阿根廷南极站、南大洋调查任务,以及南极的水文、生物、化学等科普知识讲座,对开阔知识面、丰富单调的海上生活,起到了催化剂和促进剂的作用,普遍受到考察队员的青睐。
靠近赤道的天空,一会还是晴空万里,甲板被骄阳晒得火辣辣的;一会却是乌云密布、大雨倾盆。不过,瞬间又会风吹云散,太阳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红着脸、羞羞答答的从朵朵乌云中露出头来,朝你微笑,似乎在向你表示歉意一般。赤道的天空尤如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太反复无常了。
今天船队来到了6°32'N、161°31'E,进入了又一个时区,与北京时已经相差3个小时。
30日,天气阴转多云,有时阵雨。风向偏东,风力4~5级;风浪中、涌浪中到大。俗话说“赤道无风”,看来并非如此。
早晨的大海,风光秀丽、美不胜收。可由于时差的缘故,美好的时光来临时,恰恰还在甜梦中。杭州凌晨4点,这里已是早晨7点了。太阳早已跃出水面、挂在东方的海平面上。当你起床来到甲板时,已经感到太阳火辣辣的了。若要凌晨5点起来观日出,杭州还在凌晨2点,显然由于短短数天,时差还没有适应过来,实在是无兴致起床,美好的时光也就不知不觉的流逝过去了。
临近赤道,整天阴的时间多,晴空万里的时候少。气温也显的不是很高,中午时分估计在30~35℃左右。观测的海面水温约29℃。
午后3点,由南极洲考察队的张青松和董兆乾两名早年随国外考察队去过南极的队员,作了有关“南极的自然地理概括”报告。前者似乎准备不够充分或者晕船的缘故,讲得十分凌乱,听后使人觉得模糊不清;后者做了大量准备工作,带了讲稿,但由于时间紧促,也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让人摸不着头脑,听后觉得收获不大。
今天,金庆明队长宣布船队已渡过了三分之一的航程,预计能够按期抵达乌斯怀亚港,人们兴高采烈,都在盼望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其中,有南大洋考察队水文组的队员,写下了编队启航后的第一篇“随感”,摘录如下:
执行首次南大洋和南极洲考察任务,觉得艰巨而又光荣。据悉,中央领导同志在接见南极洲和南大洋考察队员代表时还曾明确指出:已授权船队临时党、团支部发展党、团员。“向阳红10”号船临时支部利用半天时间,召集了要求进步的考察队员开了两个座谈会(分二批,共二十人)。会上,与会队员都向支部表了决心,让党支部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考验自己。随后,临时支部书记向与会队员提出希望,要求大家能够端正入党动机,团结友爱,处处以党员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做吃苦耐劳、团结同志的模范,为南大洋考察出力,为祖国争光。
有队员在会上发言表示,作为一名从事海洋工作刚满六年的新兵,在校时也有愿望向党组织靠拢,但由于那时正值“文革”的非常时期,历次运动表现不够积极,故而错过了机会。分配到单位后,看到许多老同志向组织多次递交申请,已经等待了短则几年、长则十多年,组织问题依然没有解决,使得一些年轻人感到“前途渺茫”。
此次参加南大洋考察,从时间上讲,在人生的漫长道路上显得十分短暂,可从历次短则一二十天、长则一个来月的出海经历来讲,已经是相当长(约5个月)了。所以,时间对每个队员来说都是个考验。就他本人而言,临上船前每想到这长长的150天时间,不免有点恐惧和焦虑!然后,上船后各种丰富多彩的活动安排,让他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这应该是个锤炼人和磨练意志的极好机会,在接受组织考验的同时,更应该端正动机,趁这次考察的机会,为自己打一个扎实的基础;并暗下决心,要虚心向老队员(不少前辈具有丰富的海上调查经验)学习,作为一个年轻人,更要吃苦在前,努力为圆满完成首次南极考察任务而做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