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F4 a' q) [: `5 S 82岁那年,汪品先前往中国南海,9天内连续三次下潜到1400米的深海。 ! i+ {6 k& ~3 t4 u2 j7 u
在全世界的深潜者中,他是年纪最大的那位。他说,这个机会我等了40年。
2 @; C, v Z0 Q3 J' ?
/ R9 V' X6 T0 ~0 h' }1 Y . H3 a: Z8 @; r1 ~5 P; E! g
- ^- L( V( |" E- W0 I$ \$ f
如今,即使已是中科院院士,85岁的汪品先每天依旧工作14个小时,周六日也不休息。他还计划着写两本书,在B站上给年轻人做科普。他说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
g6 C( ?" `# w$ }0 C9 @8 d $ V! V5 n7 \- [' B/ X* V
9 N( q5 v: |5 [5 `+ ^, e _8 n
7 C& @0 j9 ?) {0 F+ {" ]
82岁三次深潜南海
' i+ E/ r8 Z) p7 K8 B ~; i 2018年,我乘坐“深海勇士号”,在南海3次深潜。
9 P0 Y8 w, _) h. v9 R/ Z 在全世界的深潜研究者里面,我应该是年纪最大的。听说以前俄罗斯有个深潜工程师,下去时80岁。我82岁,比他还老。深潜一般是年轻人参与的多,但我还是坚持要下去。 % _# B* p- ^8 M0 Z
毕竟,这一天我等了40年。 + j9 n- f# A" L7 _
$ W/ Q. S$ p/ J: N- R/ X" H + l% l* |% E% d; V2 s- i" l
; B$ N, R! a; q2 R
汪品先院士在下潜之前的拍照 8 Y4 ]" S& N8 u
所谓深潜,就是利用深海潜水器,将人送到千米以下海底,是海洋科考的重要手段。 ( v0 j2 r6 X7 _9 v: }( M" w |
我第一次听到深潜这个词,是在1978年。
* Y: I" ]0 @7 f( J" G/ v 在法国的一次宴会上,我遇到了一位刚刚打破世界深潜记录的科学家。他跟我说,深潜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体验,到了海底一点声音都没有,绝对安静,在海底还能见到特别漂亮的海百合。
. i, _& g# w/ l2 a" ]0 C2 s4 t 我当时很震惊,原来还有手段,可以把人送到这么深的海底。
2 [# s" O# `8 G ]2 \6 m 但国家当时哪有条件搞深潜,关于深海的研究都才刚刚起步。 7 C* E! g7 r# z: l6 X
; Z- r) f0 s3 ~/ U3 |
/ x5 r# S( N# |1 X1 p# O- ` + V2 T5 e2 ], ^, A2 |
在海边调查的汪品先和同事 2 F' F+ O) A" K3 t5 H, o; c
这之后,我一边搞科研,一边等待深潜机会。 a, E1 t% L8 G- U/ R3 S! G
2009年,我国首个国产载人深潜器“蛟龙号”下水。当时我73岁,满心期待能参与,结果海洋局担心我年纪太大会有风险,通知我不能下海。 2 e5 E$ M& M- n# z8 P ^
直到2018年,我国第二台深海载人潜水器“深海勇士号”投入实验性应用。“深海勇士号”隶属中科院深海所,我这才有了下海的机会。 # N( S( H, J( S" r$ P1 ?' V
1 E4 y' I6 V. ]' c: G" F 4 [( p; g3 O( d7 ^9 y
" ]" v, P+ \) s* w1 m0 A
正在下水的深海勇士号
& d; R5 A! I3 e9 a& t/ P& K, b 我的夫人开始也是担心我,后来听到是中科院深海所的所长丁抗陪我下去,才放下心。 9 t/ }! q( D; l7 k
为什么呢?因为我跟丁所长是老朋友。 8 e. D4 Y: R& s9 ?/ E
我们很早之前就有过约定,等国产深潜器造出来一起下潜。等了几十年时间,这个约定终于实现了。夫人一看是老朋友陪着,自然也就放行了。
, z5 W) A. P, a! Q# M" |& f # ~8 K; T# \0 X- \) `& R
* c0 G1 f; I, D+ h
6 A. D4 h1 B6 H* o: w, b
左一为丁抗所长,左二位汪品先 2 e8 f R0 Z2 D. q" t; F% X
说起深潜的危险性,其实并不大。
4 Q# U, ?6 l' S7 E+ \ 深潜器从一开始,就以保障人的安全为首要因素。世界上目前还没有深潜的人死在海底,安全性相当有保障。而这次的团队又做了周密的安排和部署,让我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顾虑。
6 \ C. a$ \& L' C+ x 深潜器前半部分是个球,里面可以坐三个人,空间不大,我们以一种很难看的姿势缩在那里。不过,里面的大气压和你在办公室是一样的,并不会说特别难受。
; g0 S$ z0 ^) Y% d+ X 在9天时间内,我一共下潜了3次,累计时长8小时38分钟,最深达到海下1410米。 & L- E- T! c: }
5 h/ ~7 H j" J5 l% e$ i% D$ r: u
+ z. G: K; ?7 O! G+ c. v4 A* C( m
3 x7 c* O1 o4 f" l$ x# N) D9 U
汪品先在深海勇士号内
! q3 l* A) d. n5 Q) y9 T; U 海底看到的景色,是我一直以来苦苦寻觅的。 6 j$ I7 W! g% j
在这里,珊瑚长得像竹林似的,而海绵、苔藓虫这些生物就像是草丛。我还见到了海马冷泉区域,气体从海底冒出来,一大堆贝壳就堆积着生长,密密麻麻的,都是些极为神奇的景象。 , Z3 }6 ~8 N5 A* E
看到这些,我的心情无疑是相当激动的。看着海底的石头,我恨不得从深潜舱里把手伸出去,拿个榔头敲它一下,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成分,现场做个地质考察,可惜没有这个条件。 6 c2 X& ?9 e% u8 Y4 Z
: ?5 G7 c, F: Y
3 V( |1 h& |( B# e
( w" K n8 K% P& M. N+ F “深海勇士号”在海底拍摄的景象 : F) b! @3 B a O5 \( x* |
搞了几十年深海研究,到80多岁我才真正看到了自己研究的东西。
* [7 R2 u7 B3 X$ j* ~ 这跟在荧幕上看,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就跟球迷们看球,一定要买票去现场看是一个道理。以前是条件不足,现在有机会了,我是一定要看看深海的呀。 . _1 k6 ^9 }' D" w7 k4 a/ W3 z
; m+ s! D5 `1 K' F: N# h
" Z( I1 a& a: s/ L" r
* u/ V: ~' q6 ^# V' j9 S 汪院士的下潜证书
; x8 k/ W% q/ R* A
1 `, H8 I& C5 p! |2 ~3 W# R ( R. a& i! P# k: H( L0 N) y
" C Z+ `: l$ \, s: b0 u9 m 落后30年,我们弯道超车
4 ^# }, J4 B' g4 U0 w) |) J 中国人对海洋的开发,几千年前就开始了。 : u) G# U! u2 S; T0 \0 y1 m- j
正所谓“鱼盐之利,舟楫之便”,从海洋中求生存,是历来就有的。
5 O# }. S8 I9 ]& B$ q* X 不过这些活动,都是在海洋表面,而我关注的是几千米下的深海。我主要研究南海,通过下潜到海底、在海底打钻,我就可以推算出南海的季风演变、海底的生物群聚落。 1 l" {: K, H H& z3 @
你可能要问我,这有什么用呢? % |3 ? \3 Q8 O( u
中国要想开发南海,就必须对南海地质有深入了解。南海石油的发现,就跟深海研究有关。
0 d. g5 Y6 U/ E5 J $ ]% Q# ]! {9 m2 D! d1 M* U6 m3 F
4 \ L, H ^: A/ \3 Z# j 4 A) N; E( X7 k7 q6 `* V
汪品先在南海的研究发现
) }! ^8 O' T( g- _ 但我国的深海研究,起步就比西方晚了30年。 - q' A/ ^) {) Y+ m3 E) J
我是1960年从莫斯科大学地质系毕业的。我们那时毕业都是国家分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被分配到了华东师范大学,加入学校刚筹建的海洋地质系,后来又调到了同济大学。 , M* y7 j3 s/ i/ c k
当时条件格外艰苦,学校连个小舢板都没有,搞什么海洋研究嘛。
+ P# }' Q1 T! j 我没办法,就想办法要了一些海底表层的泥土进行采样,跟同事在男厕所里,用吃饭的大瓷盆子把泥冲掉,再放到显微镜下研究沙子里的海洋微体化石。 5 T; [% {% R! o
就这么,我们完成了《中国海洋微体古生物》这本书,引起了国际学术界的注意。 / K! s: B# G5 m1 K9 a$ Y3 ~' Z( U3 ]
2 R; Q. g3 v* R5 |- E# s
- o2 T! V* t! i4 X7 S0 A% ? 6 S+ U+ r) a" @- T) X! n5 r4 o
汪品先翻读《中国海洋微体古生物》 - m- y% X, @: K% U
我真正跟海洋打交道是在70年代,不过那都是几十米深的浅海,肉眼都能看到打钻平台的。我就在岸边搭个临时房子,带着一堆年轻人研究从海里打钻打上来的石头。
# t6 U$ b7 I5 C) _ 那些工作,跟深海是一点关系没有的。
' Y; e: F* \- g: B+ e* J 而早在1968年,美国人就已经领头成立了组织,四大洋到处打钻研究深海。 8 e6 x6 ?8 X5 U+ P2 H6 m
我们直到1978年那次出国考察,才知道国外原来都在研究深海,非常吃惊。
( m+ |) i) s5 `, X) \
, V; B% f* B- E* @- a
& c Z3 u5 H" o+ z. T
; v6 C9 l2 Q7 ? 1978年,汪品先出国考察期间 2 r0 l2 z, j9 \$ P) ^8 r* q, W; @6 G
直到1985年前后,我们才成立了中国大洋钻探的组织,着手研究深海。
* k% L' f( }+ f7 C! e. i0 _ 不过,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虽然说是有在研究深海,但很少有一手数据,只能用国外科学家调查的数据搞研究,这无疑是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 D9 k k; x. S7 n 我们一直都想着,能去南海搞实地钻探。 ) b& i- G1 }' U2 G
当时全世界就美国有一条专业的大洋钻探科研船“决心号”。想要搞深海钻探,必须求美国人的帮助,加入他们的“大洋钻探计划”,这样才有上船搞科研的名额。 2 ]7 W$ i9 U4 k( @" c5 b, T- |
" f; _# d# X: _ & K% G! ?* R, N, x1 w: H- B3 J
4 y1 d" W9 D# v! T. m 大洋钻探计划,成立于1985年的国际性合作钻探项目,通过在全球海底打钻来研究海洋 5 x+ t7 ^' A+ c" K6 b. }- u! G
但加入他们,一年会员费就要50万美元。1985年,全中国外汇储备才20亿美元,太困难了。一直到1997年,我们才终于通过了申请。 ( K4 r' i5 q) Y) L6 z9 [
这么一等,10年时间就过去了,中国深海研究已经落后了世界30年。 - ?6 D3 M6 a* C" x; m
而且即使交了会员费,也并不能保证立马上船。全世界就“决心号”这么一条大洋钻探船,各国的海洋科学家都想上去搞研究。想登船得看你的研究课题是否够好,有的人一等就是四五年。 . y2 }0 l- c/ x3 I1 I
我运气比较好。我提出的课题是通过南海地层研究东亚季风变化,在1997年的所有课题中,投票数拿了个第一。 . \* r7 h4 v8 q: c& X+ \' P8 _& t3 {
这不仅为我赢得了上船的机会,还让我成了本次航线的首席科学家,领导船上各国科学家。 , a& S& [) U* C$ V* ~# b
不过,真正上船还要两年后。 , u$ ^# _, h& v1 T& r
为什么呢?因为美国国防部不愿意我们上船,拖了一年时间才批准。不过美国科学家很厉害,跟国防部抗议,说大洋钻探是全球开放的,你不可以阻挠,我们才有机会上船。
/ R/ K% \/ A. x. J' a i 1999年2月,我63岁,终于登上了“决心号”。本次航线从澳大利亚出发,一路北上至中国南海做科考。在这之前,我只在书上见过这艘船,这次成了负责人,思想负担很重。临出发前我还跟夫人说:这次,我活着回来就算赢了。 : n' q+ R5 I! F) @- ], x3 b! {- f
这次航行,最重要的是在南沙打了一口深钻的井。
T6 U* W, s b0 c5 ^3 j6 t 那什么叫深钻呢?深钻就是用一根长长的钻头深入海底几公里,取出里面的岩石。通过研究这些岩石,我们就可以了解到海底的地质构造、矿物储存,乃至这片海域的形成原因。 : K+ M7 H1 D; `$ F
在海洋地质研究中,深钻比深潜更为重要。
" ~- D2 { e- t/ Q* T" Z. J
3 O6 O+ W: E9 J q 0 f3 B# l5 j# ?$ v
+ e: n. k4 F+ S* M 这口深钻井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中国海区的首次深海科学钻探,也是至今南沙唯一的科学深钻井。
6 Z0 W$ t. j, K6 ?$ y, u 通过这次深钻,我们终于能有机会深入了解南海。后来在南海的石油勘探,也多亏了这次航线的钻探结果。毕竟在当时,中国是没有条件打这种深海钻探井的。
5 n6 H) X6 e5 N r8 T 也是这次之后,国家开始重视起大洋钻探。10年前,国家甚至投入了1.5个亿,让我搞了“南海深部计划”,在南海多次开展大洋钻探,研究这片海域的地质情况。
' Y9 }1 M( P6 H; f9 R$ ] f& J/ [ 但这口钻探井,当时差一点就没打出来。
* K- }; ^; [, X d 我们的科研船从澳洲出发不久,马来西亚就发来警告,说南海有海盗出没。船长跟我们说,南沙不能去了,得走安全的航线。船上其他科学家大都同意了,就我一个人跟他死命地争。 5 V2 d5 B2 L' r, }
% x6 O! _/ X0 @6 J
; M3 i# ?% R3 G8 b) @ f0 H+ b
) \+ W4 O" j2 @. G: e1 a( c" {, C 汪品先与决心号船长合影 ! s3 S$ F" [1 m4 C. r- W: P
我说这次航线,我就打两口钻井,南北各一个。南沙这个不打,我等于输了一半。
3 g) q$ ]! |$ C. w 在船上,我跟各个部门联系,寻求解决方法。最后是中国海洋局的司长出面,给我们发了个传真,说中国方面会保护“决心号”免受海盗攻击,这才让船长答应去南沙打钻。
+ @# y4 i; r; U9 \8 G 当我发出开钻命令,船长下令升起五星红旗。
% ~+ M: L- Q! ], Q) f7 r7 J+ j% N0 } 看着红旗升起来,我真的高兴到不行。可惜当时没有摄像机,不然我得把全过程录下来。 + G, A$ Z; L, J! f
8 Q' {1 g. y9 y/ E
! t' D8 W+ @% Q" h3 ~: \ + P# V: ~( h* r. ^' J' c
这口钻井的打下,是我科研生涯的分水岭。 + i% y' t* `* Q
从这之后,我们有了中国南海的一手资料,再也不用研究别人的资料了。
, b* k& i' U) j4 x, Z# m" s7 c 在63岁这年,我终于做出了有价值的研究成果,但我觉得不晚,我的科研生涯才刚刚开始。
) v, [3 j/ Z: {0 x8 ~7 C 现在回想那时,真的是非常不容易,搞个研究都要看美国人的安排。
' S0 t8 C. s8 ` 不过,我们中国人很争气,虽然落后了30年,但我们追赶的很快。
, H. R' C9 q2 K0 T! P 现在大洋钻探有三条大腿,分别是美国、欧洲、日本,他们都有自己的大洋钻探船。但现在,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深海钻探船马上就要建好了。我曾说,三条腿的凳子不够稳,最好是四条腿。
P+ W6 [$ y8 }/ c4 ^ 中国,很快就要成为这第四条大腿,而且是很粗的那条。
. q; e& z1 _9 c% W 3 e/ Z+ Q5 }7 y& k: X' H* g# `+ U
6 M' m8 c9 ~! B9 G8 K0 J1 e
9 X. D0 p4 ^7 C1 ?( W6 Q6 ]! t
) ]8 P) \" W! X% i/ ]
0 Q& C7 I$ O/ q8 p. ~/ \* N4 Q
D& L/ I8 t4 p% N 深海鱼为什么没被压扁 A+ \9 Y, B4 [$ y. U) S
我现在的工作,一个是搞大洋钻探,另一个就是做海洋知识科普。
& t" I8 [/ G* }. Z, m2 _* ~0 B& t 我觉得中国的文化非常好,但有个缺点:海洋意识太弱了。 $ \3 }) v( v7 V1 G. B& S: {
从鸦片战争开始,我们就一直在海上吃亏,非常需要唤醒中国人的海洋意识。
7 M g, n% d" @# ]/ B& a 但是这种事,写科学研究文章意义不大,普通百姓根本看不懂,搞科普才是有效的方法。
5 K5 j) Q+ W# `. R0 O
5 m' s! j/ `. w8 q4 H$ g
. }& O( J+ t& ]" V7 R( n- y
6 N6 s2 _- g$ x' G1 Z5 Z 汪品先在同济大学深海探索馆,担任义务讲解员 8 _5 p; m. G$ n, w( p- }( W& I
所以从1999年前后,我就开始搞海洋科普,最有标志性的应该就是《十万个为什么·海洋》。 ! Y+ k1 h4 L+ B$ k
《十万个为什么》原本是没有海洋分册的。
: l2 u; }; j [1 g' b 当时《十万个为什么》开纪念会,总主编在会上夸这本书编的好。我说好什么,你们就没有海洋相关的知识。没想到他们反将我一军,说好呀,那就你来弄。
: K! o) ^% P0 u0 n% Y 我一听,那就我来弄。就这么,我成了《十万个为什么·海洋》的主编。 $ a- `* h/ s' r! G, V
这本《海洋》,我个人觉得在《十万个为什么》十八本书中属于不差的。我当时弄得很认真,有的作者写的不行,我就帮他们重写,名字还标原作者,他们都同意了。
6 K" _" u _+ M1 U6 u1 w* c R2 W 《十万个为什么·海洋》发行后,收到的评价还不错。我看效果挺好,后来还出了本《深海浅说》,得了好几个奖。
; n; J; O% ^2 U/ t/ t8 H6 o' b4 w
5 ]" P. j; ?1 Q % p. D, @* G" z
. p8 M# u) l, m/ S
《深海浅说》内页内容 ! s3 \ E, T3 J- m
我一直认为,搞科学就是要尽量浅显易懂。 - z* O" i# ^6 P# x
这有两方面的道理,一个是科学家层面,一个是社会层面。 2 O9 k- v9 E: M
科学家层面,用大白话介绍自己的科研项目,有利于互相交流。很多科学家钻进了专业术语里面出不来,自己都不清楚想讲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这是不对的。 , {- M% w/ Q6 w8 m
至于社会层面,主要是社会上对于科普的需求越来越广泛。
7 U: B# @; O t! J' C5 i 我很高兴,能看到中国科普已经成为了产业。我几十年前去国外访问时,看到日本孩子穿着制服到博物馆参观,真的非常羡慕。我心想,中国什么时候也能这样。而现在,中国家长也开始愿意出钱让孩子接受科普,我觉得这非常好。 ' W, g V6 h5 r1 {, g' P/ F
# L% X2 U9 h/ I1 p4 n5 v
( ]9 N2 A8 F7 [5 v5 P
) `7 u# @! K* x, `0 f/ r 汪品先在给小朋友做科普中
# I/ H) q8 C. L# J/ U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能将复杂的科学问题,用最简单的话讲出去的基础上。 , A2 ~( {: w- a
我现在还记得,在2019年的南海大计划研究会议上,我给每个报告人定下的要求就是,让参会的记者们都能听懂。我自己就带了个头,报告的题目就叫《南海演义》,用传统演义小说的形式,把南海的前世今生给编成了故事。
' n5 z9 Z7 {. r
) |& I) f# P0 U6 }) W: g8 y
8 Y1 t+ n. p6 {' q$ m$ Q
2 G, A0 r' a% Y1 u 我觉得,越是蹩脚的老师讲课越凶,越喜欢吓唬学生,逼着学生去听。而好老师根本不用这样,他们能把课程讲成故事,让学生高高兴兴的去听,我就是要往这个方向发展。
. J: }1 s( v! H/ u/ a 我在B站讲课也是这样,尽量讲得浅显易懂,能不用专业名词就不用。
2 B6 w8 }# H9 Q/ T4 ?' ? 我平时很少上网。来B站,也是“被上网”的。当时同济几个年轻的小同学找到我,说要把我放到B站上面去,我就应了他们。毕竟,搞科普怎么样都是好的。
# V* q/ N0 n3 O' L 我在B站的视频,都是以问答的形式来进行的,题目由助理来想。我还嫌弃过我的助理,觉得问题不够好,太专业了。我主动帮忙,从《十万个为什么》里面挑问题来答。 2 L$ o h$ \3 b- C% q% |: X# i( @
这些视频,我都是很认真准备回答的。我当了60年老师,对学生很有感情。现在网上有几十万个人听我的课,我当然要更加认真地准备。
, ~" g9 W4 r7 I: J7 c* Y3 q 我不大上网,但是有时候看见B站网友的热情反馈,我还是很高兴的。
R8 n' [( k1 v9 l% i- j& R
5 \1 I7 g; P! I t+ \# l2 v ' R/ n/ Y# {) B" ]1 v. a
: a0 y$ Y: W; h( ?0 \7 [
汪品先讲解深海鱼为何不被海水压扁,受到网友热烈欢迎
+ H* a! [7 L" t& b5 v 中国海洋现在能这么热,孩子们能对科学感兴趣,我觉得很好。老一辈经常讲教育救国,这在以前是很难做的。而现在中国适龄青年有一半都进了大学,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 y% @: v+ v8 u/ @5 A8 P4 w
我总是对同济大学的老师说,老师的工作,很大程度在后来。 ' N. w/ l. `# j) S! G8 l. z
我以前在国外遇到一个人,他说他就是几十年前,听了我的某个科普讲话,才走上了科学研究这条道路,这种经历对我来说,格外鼓舞人心。
- k( U5 F" W6 N$ N" I. w5 E 如果我五年后身体还允许,那我还是会在科普这条路上走下去的。 ! j& C9 Z; O, J$ v# c
; E+ V1 d4 w% r/ w& e2 Y
m. `: u# ]8 e* b# I( }
6 K: P9 {# }1 }+ W 汪品先的公开课,让不少网友深受启发
/ r. L0 ^- Q F" b2 C( {
, u* y% ? i/ ?" W / O) v# A4 Q4 e9 y
% B" d& T" d; ~" {$ C! G" V
时间越来越紧了
* D& y& y; ?4 m/ |% a- K 可惜的是,时间对我来说,越来越不够了。 * l+ B) l$ S# g/ `8 z% c# `
以前,我的生活基本是以工作为主,除了吃饭睡觉没有别的事情。 / n2 ~; o' F1 A$ ]- U
我马上就要到85岁。前几年我得了前列腺癌,当时为了能下海深潜,没有开刀。尽管看着没事,但抵抗力是下降了。去年疫情期间,我没办法上课,就花了77天写了《深海浅说》。
+ z1 i+ z* A. r, j; A- I; w 结果交稿不久我就病了,住院38天。大夫跟我说,这是太拼命工作的结果。 . ~& }5 b& f2 L
打这之后,我就改变了我的工作方式。
" K6 A9 A7 W& s. [ 现在,我基本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半到办公室。中午也会午休一下,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习惯。晚上九点半就必须回家,这是我太太给我规定的时间。
4 _: y* f" }8 Y8 q 我没有周六日的概念,也不放假。所以总的来说,工作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 |4 h: z4 q. U a/ ~
6 K( ^4 B) d9 Q* V# P 1 @$ @- I! Q1 ~. m: _
6 p& k4 R6 d/ B 汪品先与夫人孙湘君
, L1 ?) Q, @1 C& J, [ x 我是1936年生的。我们这些抗战期间生的人,跟现在年轻人区别还是很大的。那时候是国难期间,从小就觉得要想办法珍惜时间精力,因为我们什么也没有。 : Q* w% }/ t2 n2 ~
我真正开始搞科研的岁月,开始的太晚。 0 |. b7 M- x6 U2 U. |+ E$ h" j
你想,我从1960年回国,真正开始深海钻探都已经63岁了。在这之前的浅海研究虽然也做了很多工作,但终究还是太平淡,没有什么特别的突破。
8 z7 I& ]( r) D: \1 ^* h6 X" N
1 W4 K. v( b% D 3 R+ ?; b5 S. h# @+ q7 O
& t5 H( |! _( V 汪品先在莫斯科大学读书期间留影
5 W# `( _6 X7 n* @+ j! z 我的时间一直抓得很紧,这倒也是我这一辈子的习惯了。但这一点也不辛苦。假如你的爱好就是你的工作,那就是最大的幸福。没有什么比搞研究更让你兴趣,那就对了。 ( H& z. j$ |; G: E, y" c+ Y
我现在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9 N8 H2 n+ q, M: ? 我觉得做科学家得先有个题目。这个题目,你不解开就难受,觉都睡不着。解开了,高兴得不行;解不开,你就一直停不下来。这个,我觉得才叫科学家。 0 z; u/ V5 M3 |4 Y- i9 M P/ y
7 R1 g |4 g# s / u7 v5 e% y* {- _) W0 M
" Y) B. e4 x0 X1 h' A0 H- S9 J, L
我以前定了个85岁计划,规划好了85岁前做什么,85岁后要做什么。
* w$ P1 Y' u) ^9 Q" o6 y, z, G 如果我能活到90岁,我大概要做三件事。 . z; p0 ~- j" `
一个就是我在同济大学上的《科学与文化》公开课,我要把它写成一本书。原来我计划半年就能写成,但现在发现远远不够,我要追问一些问题,拜访一些人,这起码要花掉我一年时间。 & ?4 {- ?% q/ J8 j% n3 u; R& a
" C z0 k' L6 ^, c1 o0 b( \
: v6 A& m2 s* J2 J. k; P& [
8 Q i. r; Y0 d& U4 G/ `3 n 汪品先给学生上公开课中
+ q# C" @- t( k6 y 另一个就是我要解决“气候演变”这个大的科学问题。欧美人认为,现在气候变化的根本驱动力在北极高纬度地区,但我认为应该是在亚热带地区,我要推翻欧美人的观念。
" l9 q6 b; y( {" z1 m( `6 b2 l. f! b 第三件事,我要写个自传,反映我们这个时代。 4 ~0 Q$ w" v+ S5 V
如果我能再活五年,这三件事我一定都能完成。
# t8 P; T0 L" z- p7 u 如果活不了,那么前面两个先做。毕竟,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的。
9 X8 e8 ^( e, K5 h5 K5 U1 ]! u 来源:“哔哩哔哩”微信公众号
9 [7 n( X# D. L# c B) q5 ?/ ] ( ]5 b; a$ y' ~% e# S7 G
举报/反馈
" i% A- i) b8 b* w S
/ ^* Z# Y8 n# q; h* T8 f' z- o' ~1 {( C7 k* p
& G% j! [9 Z/ S3 t+ d: D8 \& s/ W1 R
4 s: K% }8 u* g9 S- I: D0 B! Q1 b/ v5 F
|